世界戏剧日特辑|陈白尘长女陈虹女士笔下的《重庆,我们来了》 - 工作动态 - 重庆市话剧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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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戏剧日特辑|陈白尘长女陈虹女士笔下的《重庆,我们来了》

重庆话剧院 2023-03-27 14:2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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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戏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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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3月27日,"世界戏剧日"(World Theatre Day),是国际戏剧协会会(International Theatre Institute, ITI)创立的一个纪念日,为引起全世界人民对戏剧艺术的重视。、
      “伟大的抗日战争造就了伟大的中国抗战戏剧”。这是原中国话剧研究会会长、著名学者田本相先生对中国抗战戏剧的历史发生所做的经典性表述。在中国人民历时十四年艰苦卓绝的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战争中,值得尊敬和骄傲的中国话剧人,肩负民族解放的使命,以戏剧为武器,以英勇抗敌、不惧牺牲的献身精神和创造精神,为当代中国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缔造了值得我们去传承和弘扬的光荣传统。
       在抗战戏剧恢弘长卷中,以重庆为中心的大后方抗战戏剧运动,以其宏大的规模、深厚的底蕴、高度的艺术成就,不仅为鼓舞群众、动员群众、团结抗战、持久抗战做出巨大贡献,而且在民族危难和民族觉醒的大时代里,适应民族、群众、时代的需求,将话剧这个“舶来品”创造性地转化为民族的话剧,建树起中国现代文化史和世界戏剧史上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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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统计,1938年至1946年,在渝各专业及业余剧团共演出大小话剧剧目达253部,郭沫若、曹禺、夏衍、阳瀚笙、老舍、陈白尘、吴祖光、宋之的等剧作家相继创作出《屈原》《北京人》《家》《天国春秋》《戏剧春秋》《面子问题》《升官图》《风雪夜归人》《雾重庆》等一大批传世力作,涌现出应云卫、贺孟斧、焦菊隐、史东山、杨村彬、张骏祥、陈鲤庭、沈浮等杰出的导演艺术家,培育出金山、赵丹、项堃、魏鹤龄、陶金、张瑞芳、白杨、舒绣文、秦怡等众多才华横溢的表演艺术家,余上沅主持下的国立剧专先后为战时大后方和解放区输送出数以百计的优秀青年戏剧电影人才,国泰大戏院、抗建堂成为观众景仰的艺术圣堂。这段以重庆为“演出”背景的“戏剧的抗战”,被中国话剧史界称作“中国话剧的黄金岁月”,重庆也因此成为与中国话剧百年历史关联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在3月27日世界戏剧日之际,抗建堂授权刊载著名剧作家陈白尘先生的长女陈虹女士撰写于2021年的这篇怀念文章《重庆,我们来了》,让我们一起致敬前辈,继往开来。

重庆,我们来了
陈虹
       2021年4月4日,我刚下飞机,便情不自禁地对着这座美丽的山城高声呼喊:“重庆,我们来了!”
       是的,我们来了!作为“戏二代”,我们代表着自己的父辈们来了!80多年前,这里是抗战话剧的大本营,这里是他们生活与战斗过的地方。遵循着周恩来同志的指示,他们将话剧舞台打造得五光十色,将话剧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郭沫若的女儿郭平英深切地回忆道:“父亲的许多历史剧,《棠棣之花》《屈原》《虎符》《高渐离》《孔雀胆》《南冠草》……全都诞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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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剧照
       石羽的儿子石小满激动地说:“‘皖南事变’后,大后方一片白色恐怖。父亲要求去延安,周恩来同志亲切地对他说,这里也需要人啊,留下来好好干!”
       路曦的儿子杨和平永远不会忘记《风雪夜归人》的演出:“周恩来同志先后看了7次,见到母亲后,不喊她的名字,直呼她扮演的角色:‘玉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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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海报
       贺孟斧的女儿贺凯芬流下了眼泪:“视艺术为生命的父亲,最终长眠在了这片土地上。那是1945年的5月,距离抗战胜利只有3个多月的时间!”
       ……
       感谢重庆市话剧院邀请我们来参加抗建堂建成80周年的纪念活动——这个完工于1941年的由郭沫若提议为话剧演出而修建的剧场,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且在它的基础上建立了重庆抗战戏剧博物馆。
       于是,我们来了,从四面八方来了,怀揣着父辈们的心愿和梦想来了!作为下一代的我们,终于呼吸到了他们曾经呼吸过的空气,终于触摸到了他们曾经触摸过的土地。
 
       那天,我被大家推选为代表上台发言,面对着数百名观众,不知怎的,我一下子想起了中华剧艺社的前台主任沈硕甫的故事。
       1941年,“皖南事变”后,周恩来同志指示:以话剧为突破口,继续坚持斗争。于是,一个叫“中华剧艺社”的民营剧团很快组建起来。
       然而,要想生存,要想继续战斗,中华剧艺社承受了难以言说的苦难。被大家称作沈大哥的沈硕甫,更是冲锋在前独当一面:在剧场内,他要不畏强暴同地痞流氓斗勇,以抵御他们的肆意骚扰与破坏;在剧场外,他要千方百计跟官府衙门斗智,以获取国民党政府颁发的“准演证”……那天深夜,他终于倒在了重庆的街头。一张破席裹着他那枯瘦如柴的身体,除了外面的一套为了虚撑门面的西装外,里面的衣裤破烂得如同乞丐。
       作为中华剧艺社的秘书长,我的父亲陈白尘含泪写下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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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尘在渝留影(陈虹供图) 
       经济上所承受的各种苛捐杂税的剥削,政治上所遭受的种种独裁专制的压迫,使他们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躲债,社长应云卫大年三十不敢回家,那个名叫“比期”的阎王债,利息高达百分之三十,一个月下来,一块钱的借贷就是九毛钱的暴利!为了宣传民主与自由的思想,他们的戏屡屡遭到禁演:《结婚进行曲》《风雪夜归人》《草莽英雄》……仅仅半年的时间,被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列入禁演名单的剧本就达116部之多。
      那天沈硕甫是为《翼王石达开》的演出而累死的。当晚的戏票已经售出,观众也已陆续进场,但“图审会”的“准演证”还是没有拿到手。沈硕甫竭尽全力去奔波,当他终于捧回那张“派司”时,另一纸命令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第一幕第一场被完全砍去,其他的各场也都被删得面目全非。
       我找不到一张沈硕甫的照片,也想象不出他长什么样子。他走了,默默无闻地走了,带着他的遗憾,带着他的悲愤,走了!
       讲到这里,我已是泪流满面,几度哽咽。我看见台下坐着的“戏二代”们——郭沫若的女儿、魏鹤龄的女儿、张逸生的女儿、应云卫的孙女……她们也都掏出了手帕。
       中华剧艺社的同仁们没有被吓倒,他们仍在顽强地生活着,乐观地战斗着。
       然而,贫穷带来疾病,疾病带来死亡,剧坛中的丧事一桩连着一桩,应云卫刚满周岁的幼女应蓓夭折了,友团的杰出表演艺术家施超与江村亦先后客死于异土他乡。
       江村是国立剧专的学生,他的演技,尤其是他那特有的诗人气质,征服了大后方的众多观众。然而,1944年的5月23日,还差一个星期才满27岁的江村,终因罹患肺结核而凄惨地离开了人世。那天安葬时,朋友们特地将他的脸朝向东方,愿他能够看到初升的太阳,愿他能够看到千里之外的故乡……
        什么是披荆斩棘?什么是宁死不屈?就在这一年的岁末,36岁的父亲完成了他的剧本《岁寒图》。他这样写道:“我知道冬夜还很长,我们还要艰苦耐心地度过。而在此时此地,号召耐寒的气节,为抗战作最后的支持,正是我们对于每一个抗战人民最高的也是最低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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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尘在重庆创作的剧本(陈虹供图)
       这部戏就演出于当年的抗建堂,就演出于那天我所站立的那个舞台上。两位主角分别由石羽和路曦扮演,他们二位的后代石小满、杨和平当时也正坐在台下的观众席上。
       石小满和杨和平当晚一直默默无语,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的他们,没能赶上那场演出,没能亲眼目睹自己父母所塑造出的坚贞形象。他们在缅怀,他们更在追忆,那是一群英勇的前辈,那是一段不朽的历史。

       重庆抗战戏剧博物馆,就位于抗建堂的二楼、剧场的旁边。门口几个熠熠生辉的大字——中国话剧的圣殿,将我们引进了庄严而肃穆的展览大厅。那是抵达重庆的次日,天空飘洒着蒙蒙细雨,有似我们的心情,有似我们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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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陈白尘(右)与阳翰笙重返重庆
(陈虹供图)
       一张张照片,将我们带入了历史,带入了各自父母的身边;一件件实物,将我们带到了那个可歌可泣的年代,那个热血沸腾的岁月。
       我们看到了《屈原》的剧照——为了增强舞台效果,为了配合屈原的长篇朗诵《雷电颂》,社长应云卫当年咬牙批准了导演陈鲤庭的建议:将观众席中的前三排座位撤掉,改成乐池,聘请乐队进行伴奏。这三排座位叫做“荣誉席”,以筹募基金的名义而出售,不仅票价是普通戏票的10倍、20倍,更重要的是不用纳税。这对于被五花八门的捐税逼迫得难以为继的剧社来说,无疑是一笔活命钱!然而,为了艺术,应云卫牺牲了这笔收入;为了演出,他带领大家继续忍饥挨饿。
       我们看到了《家》的舞台模型——当年导演贺孟斧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一定要让《家》真正回到它的老家。为此,它必须是原汁原味的,带着浓厚的成都风情,也就是巴金原著中的风格。他带着自己的夫人亦即该戏的舞美设计方菁,亲自跑到巴金的老宅子里,将那里的所有建筑,小至窗棂的式样,一一记录了下来。他要求方菁:一定要让台上的所有装饰与道具,都具有地道的成都特色;而服装设计,也必须按照当地人的服饰剪裁和制作。
       我们看到了《结婚进行曲》的海报——那一次演出,主角秦怡突然失声,尝试了多种方法仍不见效。她急哭了:“只能让观众退票了……”应云卫坚定地摇了摇头:“要相信自己,哪怕是气声,也一定要坚持演完。记着:观众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中艺来的!”于是她上台了,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得见的声音演完了整场戏。剧场内静悄悄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既无丝毫嘈杂,亦无一人退席,大家被她的真情表演深深吸引,为她的全力付出久久感动。
       ……
       凯芬大姐是我们这一行中年龄最长者,当年的她经常跟着父母去剧场里看热闹。于是我们聆听了她的回忆——这是大人们后来讲给她听的:“中艺的红火,用‘轰动’二字根本无法形容。所谓爆满,不是说所有的票都卖光了,而是连站票也不剩一张。走道两边,座位之间,没有丝毫的空档,观众将椅子拖了出来,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片。一次碰上停电,演出被迫中止。哪知观众们坚决不肯退票,一致要求点上蜡烛继续表演。”
       张逸生的女儿张小之也忍不住讲起了她从自己父亲那里听来的一个故事:那是《屈原》的演出,散场后已是深夜,从沙坪坝赶来的大中学校的师生们无法返回数十里之外的校园,于是便逗留在剧场里,一边座谈演出的观感,一边等待着天明。演员们也都被他们的热情所感动了,一个个也都不回自己的住处——当然也包括张逸生在内,和他们一起交谈,一起倾诉着由《屈原》激发起的昂扬激荡的心声。“你们滚下云头来!我要把你们烧毁!烧毁!”剧场内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齐声诵读《雷电颂》的声音。
展览大厅很静很静,让我们似乎穿越了历史的时空;厅内光线很暗很暗,仿佛担心我们吵醒了那段沉睡的时光。
       老一辈的剧人们,以自己的献身精神,赢得了大后方观众的一致赞誉。他们不仅是铮铮铁骨的战士,更是视艺术为生命的大师。戏比天大,是他们的宗旨;完美无缺,是他们的追求。
       我放慢了脚步,发现周围的人也都放慢了脚步,他们在静静地凝视,他们在默默地行礼。我不由自主地也摘下了帽子和围巾,向着大厅的深处弯下腰去……

       刚刚退休的陈家昆,是重庆市话剧院的前院长,也是重庆抗战戏剧博物馆的策展人之一。听说我们的到来,他特地设宴招待,而我们这些戏二代们,也极想听他讲述有关博物馆的建设过程。于是第二天的晚上,我们一起乘车来到重庆南岸,来到那家颇有盛名的大酒店。
       餐厅坐落在高楼的顶层,进得厅内,吸引我们的不是满桌的丰盛菜肴,而是窗外那迷人的景致——耀眼的灯火,随着山城的起伏,层层叠叠,有如仙境一般。作为主人的陈家昆,似乎忘记了应有的礼节——招呼大家一一坐下,而是一把拽住我和凯芬大姐的臂膀,急匆匆地把我们带到了门外的平台上。
       平台又长又宽,是供人观景用的。“看,就在我手指的那个方向……”他的头已经伸出了护栏,他的手臂高高地指向了前方。放眼望去,那里同样是一片灿烂的灯火,伴着霓虹灯的闪耀,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里就是瓦窑湾,四川籍作家刘盛亚捐献出来的墓地,当年沈硕甫、应蓓和贺孟斧先生安息的地方……”他的声音哽住了,哽了很久,再也没有说出话来。陈家昆是一个做事极其认真且又重情重义的人,可以想象,为了考证这处遗址,他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
       我明白了,突然间明白了,今天他之所以选择这处地方来宴客,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要让当时尚处垂髫之年的凯芬大姐知道这个地方,记住这个地方。尽管它是伤心之地,但当年的它是由相濡以沫的同仁们一铲一锹筑起来的,是由生死与共的战友们流着泪水筑起来的。
       我的耳边响起了父亲为贺孟斧撰写的那篇祭文——我将永远地记着你,警惕着我的工作:将如你宁愿饿着肚皮,也不与那些败类合作,去导演某一类的戏一样,我将永远把握住我的笔,不逢迎观众,不逢迎剧团老板,一直到我和你一样地倒下去……孟斧,你去吧,不能继承你的遗志与遗言的,不配作你的朋友!
       凯芬姐已经是泪如雨下了,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回到重庆。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那片闪烁着光亮的地方。她的父亲贺孟斧是当年中艺的顶梁柱,是抗战剧坛的翘楚,导演了一系列堪称绝版的话剧:《愁城记》《忠王李秀成》《风雪夜归人》《家》《桃花扇》《北京人》……贺孟斧走时还不满35岁。他辞世前的那天夜里,窗外同样是万家灯火,同样是不眠的星空。
      “姐!”我拉了拉凯芬的衣袖,“咱们一起喊,朝着那个方向喊!贺孟斧叔叔会听到的,长眠在那里的先辈们会听到的,所有献身于话剧的先辈们也一定会听到的!”
     “贺叔叔,我们来了,来看望你们来了!”
     “爸爸,妈妈,我们来了,来追寻你们的足迹来了!”
     “重庆,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
      凯芬姐流着眼泪在喊,我哽咽着声音在喊,屋内的“戏二代”们也都跑了出来,扯开了嗓子一起喊。  
      喊声此起彼伏,飘向了夜空,飘向了苍穹,飘向了天际,飘向了离我们远去的亲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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